李宝的运动鞋踩在老楼前的水泥地上,带起一片细碎的土渣。
王洁站在单元门口,红布包裹被她攥得发皱,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。
张教授扶着车门的手青筋暴起,喉结上下滚动:稳住,小李,先别惊动搬家工人。
王阿姨!
李宝跑到近前时,风掀起红布边角,冷冽的青铜光泽像一把淬了冰的刀,割得他眼皮发疼。
王洁抬头,眼角还挂着没擦净的泪痕:宝子,张教授说这镜子不能动?
可拆迁办的人说今天必须清空......她的手无意识摩挲着红布,今早我擦镜子时,背面突然冒出水渍似的纹路,我拿布擦,越擦越清楚......
让我看看。
张教授不知何时已凑过来,呼吸喷在红布上,掀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颤动。
王洁解开红布的动作很慢,像是在解一个封存多年的秘密。
当铜镜完全露出来时,李宝听见张教授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——镜面泛着青黑,中心凸起的桥形纽上缠着几缕暗红色丝线,背面密密麻麻的铭文里,严字被刻得极深,像是用刀尖反复剜出来的。
洪武二十三年。
张教授的手指悬在铭文上方,不敢触碰,《明会典》里记过,朱元璋为安抚江阴严氏,赐过三面鎏金唐镜陪葬。
严家世代守陵,守的就是......他突然顿住,目光扫过李宝和赵婉儿,又低头用放大镜对准严字右侧的云纹,这纹路是唐镜的引魂枝,严家后人把唐镜改造成了镇墓器。
他指尖发颤,李宝,你凌晨在镜中看到的旗袍女人,后颈是不是有片牡丹形的红痣?
李宝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凌晨三点那面镜子里,俞茹的影子确实在颈后有片暗红,当时他以为是光线问题,此刻却想起张教授上周课上说的:严氏祖训,嫡系女眷后颈必刺牡丹,取花开见佛之意,实则是......
是镇魂印。
张教授替他说完,喉结滚动着咽下后半句。
他突然抓住王洁的手腕:这镜子不能留在拆迁区,我实验室有防磁柜,借我三天,我写证明给拆迁办!
王洁被他抓得皱眉,却还是点了头:只要别让它再......她瞥了眼搬家车,声音低下去,今早我把镜子放进纸箱时,听见箱子里有女人叹气。
赵婉儿不知何时已绕到车后,把后备箱清空:王阿姨您放心,我以考古所的名义担保。
她伸手要接镜子,张教授却抢先捧住,像捧着刚出生的婴儿。
搬镜子上车的瞬间,天空突然暗了下来。
李宝抬头,原本晴好的天被团状乌云遮住,阳光像被掐灭的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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